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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硬度(第六届散文三等奖)


 

       当这个深秋的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时,我早早地起床,洗漱和穿戴完毕后,走到楼下的操场跑道上开始执行每天两个小时的跑步计划。跑步,是一项在生活中再也平常不过的体育锻炼,到底坚持这项锻炼计划的意义何在,我曾无数次反问过自己,锻炼身体?磨练意志?挑战极限?没有哪个理由是错误的,也没有哪个理由是正确的。但我知道自己的生命在奔跑中始终隐藏和贯穿着一种坚硬,来自肉体,来自生活,来自性格,来自灵魂,更来自意志。
      
       我不是操场上唯一一名跑步者,这里除了我,还有其他晨跑的人。这让我在跑道上更显得微不足道。但我的脑海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呐喊:无论怎样,你一定要将这项锻炼坚持下去。我一直坚信清晨代表着最绚烂的生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由草木散发出的清幽芬芳,没有烈日,更没有嘈杂,有的只是抵达心灵深处的永恒安宁。

       在我的身后,无论走到哪里,那张黑色的背影始终紧随着我的脚后跟,我知道,只有在灿烂的阳光下,它才能一路跟随我,一旦踏进黑暗中,背影便也跟着消失了。但是我能感觉到在黑暗中仿佛回到了创世时的混沌之境,连身体也被漫无边际的黑暗吞没,只剩下感知,我的感知一路疾驰,像一头狂奔的猎豹,耳边只能听到呼啸的风雨声,我的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中能看到父亲、母亲,以及所有亲人熟悉的面容,还看到了天空,大地,山川,河流,城市,乡村,在公路上来回穿梭的车辆,正穿过山洞的疾驰的列车,在江面上缓缓前行的渡轮。我还看到了大多数人正在挥霍着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看到了重逢,离别,消亡以及隐藏在午夜的滚烫热泪和一张张转瞬即逝的面孔……

       但是这天,我却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被灌入了一种沉重而有分量的坚硬成分。随着太阳的冉冉升起,阳光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刺眼。世界由最初的宁静慢慢变得喧嚣起来,来自现实世界的各种尖锐一下充斥在我的五官之中。我的身体被一个按既定规则运行的世界牵引着,逼迫着,被无法妥协的外界不断地碰撞着,血肉之躯带给我的这种感知是如此地真实,当两个小时过去后,我终于完成了今天的跑步要求。

       当我停下脚步时才感觉到原来跑步不是一次锻炼,不是一场比赛,而是柔软的身体与坚硬的大地之间的激烈抗衡。我的五脏六腑,我的七窍,我的细胞,包括呼吸,毛孔,汗液,从开始到结束一直伴随着每一场跑步锻炼。以前我只将跑步当成一项竞技运动,如今才知道那一直是错误的传统观念。跑步首先与生命息息相关,是一种关乎品格、追求、梦想、迷惘、苦难,反思以及从肉体到灵魂不断完善的自我蜕变与重生的复杂过程。这个思想的变化过程没有任何声息,它就像是无人问津的空谷幽兰,但我的内心从来没有刻意为了强身健体,或者说提升生命质量而去进行这项体育锻炼。也许是受到来自生活的种种羁绊,我的内心太过脆弱,做不到奋不顾身的披荆斩棘,从另一角度讲,奔跑是生命与现实对抗的一种最理想的状态。

       在奔跑之前,我很少去关注自己的身体,虽然我已是一名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但平凡而年轻的肉身除了骨头坚硬以外,总体结构还是倾向柔软。单薄的背影,瘦小的身材,即使灵魂是强大的,可是仿佛还是随时会被繁复的命运漩涡卷入,最后吞没。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我的肉身如蝼蚁,脆弱且不堪一击。但我一直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体之中有一股暗流在澎湃涌动,它不是身体中的某一个器官和某一处肌肉,而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质的古老潜力,要在我的身体里冲开一条久远的岁月通道,我会沿着那条古老的通道回顾生命里那些过往的幸福与痛苦的光景,那里隐藏着太多人世的生离死别和悲欢离合。我深深地感受到在生命稍纵即逝的瞬间,人生最后一刻的挣扎,那种尖刀划破肉体,插入骨缝深处的痛楚,令人难以言表。多少年来,我也几欲用笔尖去抚摸生命的背面,却总是被一道耀眼而尖锐的灵光所辄止,深恐地惊醒了,安眠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是那些令人仰视敬畏的灵魂。我抚摸着来自生命最坚硬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谨记着一直不曾改变的信仰。

       我最初是从晨跑中开始领悟到人生在向前发展的轨迹中,是永无回头路的,而且行走与狂奔是相辅相成的。在奔跑中,除了我柔软的身体与坚硬的大地对抗以外,还有更多的对抗发生身体之外的世界。但在心灵之上,我是安静澄明的,这种品性源于生命最初的诞生之际。我将人性的狂妄,自我,盲目,菲薄等缺点过滤掉,只留下一路的虔诚和感恩。在表情上,我淡然的笑容很容易被淹没在芸芸众生之中,但我在生活中不是一个甘于软弱屈服的人,虽然我坚守着内心的宁静,但还是免不了浑浊的现实生活带给我焦虑、紧张、沮丧、悲伤、痛苦等负面情绪,此时的我又是脆弱的,任何来自外界的坚硬力量都足以将我的意志摧毁。我仍然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被这些负面情绪缠上的那天,那是2007年盛夏一个静谧而苍凉的午夜,我的爷爷因病去世了。

       在我小时候,由于父母工作忙碌,经常将我托送在爷爷的家。爷爷的家位于市郊偏远的农村,除了周围的几栋零散分布的房子以外,外面尽是一片茫茫荒野。爷爷的家建于清代末年,年代已十分久远,甚至比他的年纪还要老。家里所有的家具同样也是古老的,小时候由于我畏生和想家,坐在爷爷家的一把老太师椅上,柔软稚嫩的肌肤与冰凉而坚硬的太师椅接触,太师椅的那种古老的冰凉会慢慢渗透我的肌肤,渗入我的骨髓,让我幼小的心灵由内而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因此我会经常哭闹。每次爷爷一听到我的哭声,就会背起我,在老屋的客厅里来回走动,我伏在他后背上,能感受到他双手上坚硬的骨骼与我柔软的肌肤的碰触与摩擦,能感受到他硬朗而有规律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的后背上因为衰老枯槁而日渐凸显的坚硬的脊梁骨,能感受到他蹒跚的腿脚与坚硬的地面之间的相互抗衡。他的腰身虽然有些驼背,他的肌肉虽然有些松弛,但他的身板给人在整体感觉上还是十分硬朗。伴着爷爷哼唱起的歌谣,我会在他的后背上渐渐地进入梦乡。

       在梦境中,我将他的背当成了一张舒适的大床,从此以后,除了父母以外,爷爷成了我最依赖的人。时过境迁,随着我的成长成熟,如今已不再需要他的后背,事实上,他也背不动我了,但他身上那些曾经带给我家的安全感的那些坚硬的骨骼至今仍然让我难以忘怀。在送走他以后,我一直提不起笔为他写下一个字,一段话,以及一篇缅怀他的文字。我曾尝试过,但每次一提起笔,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他那张蓄着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被岁月风蚀得凸显的颧骨,两鬓斑白的脸,下巴坚硬而繁茂的胡须。他的皱纹是一个个沟壑,里面流淌过的是岁月的长河,泛黄的皮肤上的夕阳余晖。他曾见证过多少光辉的日月,经历过多少坎坷轨迹。他的双手,他的脊背,以及与他身体有关的所有坚硬因素是我一生永恒的财富。

       爷爷在临终时,我并没有陪在他身边,在我得知噩耗赶到爷爷的老家时,爷爷生前的亲朋好友也陆续赶来了,当我赶到时,爷爷已经入棺,我再也见不到他最后一面,多年未见,没想到此刻竟成永别。当我看到那口色泽光鲜的棺材时,它同样散发出一种坚硬的气息,这种坚硬让我感到岁月的残忍和突兀。从此以后,我再也无法感受到与爷爷身体有关的坚硬。只能从自己的身体上,调动生命所有的感官去继续感知那种坚硬,我会抚摸自己冒尖的胡须,肌肤,骨头,每一次抚摸都会多一份怀念。

       每年,在这个繁复多变的庞大世界中,总会有人默默地死去,这些死亡显得微不足道,现代人一直成长在传媒高速发展的大环境中,每天打开电视或电脑,看着成千上万的各类新闻报道:战乱,疾病,天灾,人祸,再加上各类电影,电视剧中所刻意去演绎的生离死别,对于这种死亡,不管真假,人们早已司空见惯,甚至麻木。因为这些平凡的生命是柔弱而渺小的,柔弱得没有任何值得纪念的意义,反而这些事不关己的死亡还能为人们庸碌而惯性的现实生活带来一丝关注的热度和快感。当人们看到一则车祸新闻,一位司机倒在驾驶室内不省人事,手上还戴着金手表,金戒指,人们更多的关注不在车祸,而在司机的本身,会猜想有关他死亡的各种原因,是情杀,财杀,还是自杀?而我也陷在那些以看热闹的姿态在关注这些新闻的人们之中,受其思想的熏陶和浸染,冷漠旁观,没有为这些柔弱生命的消逝而感到一丝悲痛。

       而爷爷的逝世第一次让我感到生命是那么可贵,死亡离自己如此的近,那么地让我猝不及防,那么地让我痛不欲生。本以为这是生命苦难的结局,却没想到一年后,年幼的妹妹又因病离世,妹妹临终时,我因为身在外地求学连她最后一面也来不及见到。遗留在我记忆中的是妹妹娇小的身体,以及那双细嫩而柔软的双手。在她的体内没有任何坚硬的成分,有的只是生命初始的纯净,澄明。这也是我最向往的生命状态。每次想到死亡,和人世间那些不愿目睹的生离死别,我就会想到摆放在殡仪馆里那一口口冰凉而坚硬的棺材,里面躺着最不愿意看到的人。从那以后,我的生命因苦痛而开始变得软弱,失去了原本的初生力量。若干年过去,如今我已北上求学多年,每次坐车时,感受着汽车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颠簸地疾驰着,车厢里弥漫着经空调透出的冰凉的空气,车窗外只有连绵无尽的黑夜,如此地像我这些年动荡不安的生命轨迹,我会想到调动自己所有的坚强面对苦难,这种坚强亦是生命的一种良性硬度。

       当岁月荒凉,没有了时间,没有了宇宙天地,也没有了身体,只剩下生命浑然一体的感知时,我会在感知中与彻底的孤独战斗,在战斗中竭尽全力杀出迷惘的人生重围,一路上只留下勇敢,坚强,担当。当盛世中那些美丽的浮华开始逐渐消失时,我在家乡的田野上看到了最强大的生命象征就是挂在天边的太阳。当我尝遍了人间的苦辣辛酸时,会捧起一本书,手掌触摸到书的坚硬的脊背,书中的内容也如外表那般坚硬而富有力量,因为里面尽是卡勒德•胡赛尼,海伦•凯勒,安娜•西韦尔,莫言,路遥,史铁生,我能跟随着这些人的命运沉浮而悲悯着。当我放下书,会在城市与乡村之间徘徊不定,荒凉的内心与卑微和孤独做伴,面临着是否要走出去,从此面向丢弃内心,一梦繁华的艰难抉择。但我始终坚信,当自己在黑暗中摸索时,一定会有一道光芒出现并打开前方那条封闭的道路。


 


       十年前,在我的世界里对生命没有柔软和坚硬之分,而且无法预料到自己会喜欢上充满了人间百味的文学。我不知道文学的存在是不是为了展示自己在世界面前的存在感,但却知道文学即是人学,文学的确承载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那一部分,在喜欢上文学之前,我曾用尽所有的肢体和口头语言,充满矛盾地和这个世界激烈对抗着。

       在这座充满着太多人情世故的城市里,我热衷于体验生命,感受来自人世的各种复杂的情感,生命也随着外界的变化而在柔软和坚硬的品性之间不断轮回转变着。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生命中宝贵的尖锐和令人难忘的柔软。在这里,我认识了许多值得为之结交一生的朋友,也目睹过各种转瞬即逝的遗憾。尽管我边走边在一路丢失这些宝贵的感知,并将这些感知深埋心底,并不是不愿再回忆,而是要以遗忘的姿态永远铭记精神世界里的柔软而甜蜜的幸福,以及坚硬而痛苦的经历。我始终奔跑在这条漫长的生命轨迹上,双脚被坚硬的路面硌得生疼,可越疼,跑的速度便越快,一切只为奔向那一轮能让万物回归生命终极状态的夕阳。

       在20岁青春里的一个暑假,我曾选择去了一座二级城市的一间大型风电制造工厂打暑假工。本以为这里没有大城市的快节奏生活和汹涌如潮的人流,但依然无法幸免,二级城市同样有属于它的坚硬脾性。

       我进入车间负责风电的出厂检测工作,成为一名风电检测员。但柔软而美好的青春碰上了大型现代化工业的冰冷而坚硬的机器时,终究显得弱不禁风,每次工作下来,我都是一副灰头灰脸的模样,这是我在生命中最黯淡无光的日子,时间随着日历一张又一张地被匆忙撕下而流逝。我感到正在奔跑的生命中有一种隐痛,它正逐渐蜕变成一种野性的力量,这种力量促使我的身体不断变得坚硬,最终让我走出这里。其实我并不喜欢当时那样的自己,天真,无知,浅薄。对于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我还没有深刻了解到高速发展的现代化工业的那种冷漠的坚硬给人造成的伤害反而是如此的弥足珍贵。直到多少年过去,经过多次的生活体验之后我才感到这的确是最美的一种坚硬,因为这让我得到了蜕变。我会热泪盈眶,在深夜里,内心渐渐被镀上一层坚硬的外表,在生活面前裹着单薄的命运风衣继续狂奔。

       由于车间建在郊外,在那个风机制造车间里,有从车间外面直接灌进来的风,还有原本就躲藏在制造风机的各种金属,塑料的配件里的风,待我工作移动它们时,这些风就会从里面冲出,带给我尖锐的人性体验。我的生命在此刻和这些风只能硬碰硬,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战胜它们。这种无法排解的失败感让我只能在完工后跑到工厂外面的一片荒芜的空地上尽情地狂奔,这里的野草因无人问津而疯长,这里的小石子因收留岁月而沧桑满面。每次运动,身体就坚硬一点,我不知道直到完全坚硬到彻底蜕变的过程到底需要多久,但我依然还是继续这种生命的姿态,否则就会被淹没在世俗无尽的黑暗里,无法自拔。生命在上,所有人只能不停地奔跑。

       在这里,我会看到一位身形肥硕的中年人,最初我以为他是路过这片荒芜空地的行人,但后来发现他同样有跑步的习惯,他一有空闲就会到这里小跑,我能感受到他肥硕的身躯在跑步时气喘吁吁的艰难。他浑身的骨骼完全被淹没在脂肪之中,但他还是用自己的身体对抗着来自外界的各种坚硬的因素。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偶尔来一两次,没想到在此后的几个月时间里,不管刮风还是下雨,他每天一到这个固定的时间就会过来这里小跑几圈。而我却做不到每次都来此地跑步,因为在打工的过程中,身体时常会发生各种生理情绪让我无法静下心来继续完成这一漫长的生命蜕变过程。

       有一次因为下暴雨,我看到那位身形肥硕的中年人站在空地旁边的一个被废弃的破旧厂房边避雨。过了一会,雨停了,他又回到空地上继续小跑。这位中年人让我感到来自生命的最坚硬的尊严,这是一个能让我肃然起敬的人,虽然我们素不相识,但受他的影响,此后的每天我都坚持来这里和他一起跑。我和他在速度之中,不断地来回落后和超越着彼此。我和他变得心有灵犀一点通。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和我也在同一间工厂打工,他是车间的主管,因为在风机制造车间的工作量大,他肥硕的身形给工作带来极大不便,已拖累了工作进度。他需要将自己的体重减下来才能更好地工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我回到工厂宿舍的床上躺下时,脑海里会浮现起那位身形肥硕的中年人不断奔跑的身影,想着隐藏在他身体里柔软与坚硬的因素。床板的坚硬让我感觉自己好像紧靠在一扇命运之门上,等待着它的开启。事实上不管它是否开启,我为自己打这份暑假工因感到劳累想逃避的软弱心态而羞愧。那位中年人在肥硕的身形之下,隐藏着一颗与生命抗衡到底的决心。当我结束了在这间工厂的暑假工时,他仍然在继续跑着,虽然他并不能马上将体重减下来,但我相信他的生命终究会因为这份坚守的对抗,会迎来他想要的命运。

       在这之后,我习惯在休息时间,沿着这座城市的人行道奔跑。在这座以工业化为主的城市,每次当我跑步穿过这座城市的各个路段时,总会看到许多工地上立着一根根笔直的水泥桩,水泥桩的一头在打桩机的作用下,已深深地扎入地底。打桩机用坚硬的探头日夜不停地向着地底深处开掘,发出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好像在向这座城市宣告着又一座现代文明的智慧结晶即将落成。这种坚硬是一种人工宏大力量的充分聚集和爆发,是人类向自然展示自身的坚硬所在,这亦是一种人与自然的漫长对抗。在工地上还会看到许多日夜加班的忙碌的民工,他们用自身的坚硬,尽可能地将自己磨成一颗颗尖锐的钉子,一面与动荡不安的外界对抗,另一面将自己的身体顽强地钉在这座城市错综复杂的肌理之中。

       一路的奔跑中,我还看到许多生长在路边的枝叶繁茂的树木,这是任何一座城市或乡村最常见的植物之一。树木,傲然挺立在天地之间,每天遭受着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春季开始生长,夏季变得繁茂,秋季逐渐调零,冬季走向枯萎。待下一年春暖花开时节,这些树又复苏再生。树木是大自然最平凡的植物之一,但在它新陈代谢的生命过程中又显得那么地不平凡,甚至充满了神奇色彩。就像神圣而庄严的上帝。在西方的远古时代,流传着这样的传说:树木代表着人们心中最质朴的情感寄托。那时在人们传统的观念中,树木的根基能穿透大地,抵达一个代表着罪恶的地狱。而繁茂嫩绿的枝叶能一直生长到美丽的天堂之中。树木是连接天堂,人间,地狱的纽带。在还没有人类出现之前,大地上就已经有树木的身影了,后来经过漫长的岁月演变进程,开始有了动物,最后才有了人类。在东方的现代世界中,隐藏在坚硬的树木中的年轮更是蕴含着生死轮回,以及宇宙万象。有时跑步经过一颗大树下时,我会展开双臂,将这生命之树抱住,让自己的肉体与坚硬粗糙的树干紧紧地靠在一起,所有与树木有关的坚硬脾性会一点点渗入我的身体里,最后在我身上演变成一种品质。

       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年龄,我走过了许多同龄人不曾走过的路,曾亲眼见过有人徘徊在生命线上与命运顽强抗争,这种抗争让一个平凡的生命如同山川河流那般美丽和悲壮。时光在缓慢而快速地流逝着,在这种流逝中,我慢慢地沉淀着隐藏在自己生命中那些柔软的因子,然后再通过这些柔软的因子去认识和尝试化解这个充满着各种尖锐人性和物性的世界。当我再次站到阳光之下,在一片绚烂的阳光照射中,我用手抚摸过自己的脸庞,脖子,双臂,身体,双腿,抚摸过自己所有的发肤,每一处地方都有属于它的柔软与坚硬,我能在这种感触的交替中随时做好应对来自命运的严峻考验。继续着每天的晨跑,并逐渐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蜕变,这种蜕变不是脂肪的减少,肌肉的增加,身材的高大,而是在漫漫的人生长河历练中,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将一种叫坚硬的成分彻底渗入到我的骨髓里,与岁月和人生继续抗衡。在这种对抗中,我一遍又一遍地审视自己,过滤自己。直到千年后能信誓旦旦对生命说,自己与生俱来,不曾软弱过。

       幸福就是肉体无痛苦,灵魂无纷扰。这是古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所阐述的人生至境,如今我在触觉中充分感触过生命之后,应该再加上一句:生命如钻石,不是为了耀眼夺目,而是拥有透体的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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